猩红的光晕没有一丝温度,静静悬在废墟深处的粘稠雾气里。
李长生盯着那盏凭空亮起的红灯笼,喉结缓慢地滑动了一下。
背后满是裂痕的黑棺再次发出一声沉闷的指甲抓挠声。之前那口掺了纯净本源的血,只能暂时安抚红绫的嗜血本能。随着他们越走越深,周遭高维代码的刺激让棺里的死气不可遏制地再次躁动起来。
左臂上,严烈留下的那一丝纯净本源残余正在发烫。李长生没有迟疑,指尖抠住烧伤的经脉,将那股刺痛的纯净气息强行倒逼,顺着后背的伤口硬灌进黑棺。
棺材里传来一声低低的呜咽,终于暂时归于死寂。
“走。”李长生声音干涩,不带任何波澜。
陆长庚瘫在碎石堆里,浑身肥肉抖成一团,牙齿打着颤:“李、李爷……那是啥玩意儿?那灯笼连根挑竿都没有,它自己飘在天上啊!”
“往前走,慢一步就会被切成肉泥。”
李长生一把揪住陆长庚油腻的后衣领,将他拽起来,踉跄着撞进暗红色的浓雾中。
刚迈出两步,脑域深处炸开一阵针扎般的剧痛。
窃天体的超载反噬爆发了。
李长生的左眼视野猛地一暗,眼前的血雾瞬间碎裂成大片大片的黑白雪花盲区。紧接着,耳朵里像被塞进了一团吸满水的棉花,外界的声音瞬间被抽空,只剩下一阵高频的刺耳嗡鸣。
他身子一晃,右腿膝盖重重磕在一块断岩上,硬生生稳住重心。
他没有吭声。咬着后槽牙,闭上左眼,完全靠着右侧陆长庚那风箱般粗重且杂乱的呼吸声,强行锁定前行的方位。
身后盲道的方向,突然传来连环的崩塌声。
李长生即便听觉受损,也能感觉到脚下的地面在疯狂震颤。
剑无痕并没有退去。
既然神识无法锁定,那就用最纯粹的暴力洗地。
一道接一道霜白色的广域剑气,像犁地一样疯狂倾泻在血雾边缘的废墟上。石壁崩碎,岩层化为齑粉。
几道剑气余波擦着血雾边缘劈进来。但在李长生偶尔闪过一丝清明的乱码视界中,那些足以开山裂石的剑气,刚一触及血雾,就被空气中扭曲的原始代码无声绞碎。它们像一头扎进泥潭的飞虫,连一丝浪花都没翻起,便彻底消弭。
李长生确认,这片死地对外来高阶灵力实行着绝对的降维吞噬。
但盲炸的物理冲击力仍在压缩生存空间。一块碎石从后方砸落,擦着陆长庚的脚跟砸进泥地,崩起的石片在他脸上划出一条血口子。
“哎哟祖宗!要死了要死了!”陆长庚捂着脸,像没头苍蝇一样在迷雾里乱窜。
李长生停下脚步,借着残缺的视界扫过前方地形复杂的废墟。
追兵的无差别覆盖越来越密集,必须制造一堵真正的物理屏障切断视线。
他从怀里摸出一件沾着黑红血污的残破法器。那是之前从剔骨帮缴获的,上面还残留着刺鼻的劣质污染气息。
“拿着!”李长生把法器塞进陆长庚怀里。
“这、这啥?”陆长庚下意识地接住。
李长生抬起右脚,精准地踹在他的后腰上。
“探路去!”
陆长庚惨叫一声,整个人像个肉球一样朝前方未知的浓雾扑了出去。
他在滑腻的泥地上一滑,左脚不可思议地绊在一处隐秘的空间褶皱上。他怀里的残破法器脱手飞出,精准无误地砸进了那处缝隙。
咔。
一声刺耳的琉璃碎裂声在半空中炸开。
法器上携带的污染代码,瞬间引爆了这处天然陷阱。
没有任何灵气波荡,那是纯粹物理层面的空间崩塌。狂暴的空间乱流犹如几百把无形巨刃,从地底猛地喷发出来。暗红色的雾气被瞬间切断,周围的碎石、断木刚一靠近,就被绞成了肉眼难以分辨的粉末。
这道拔地而起的乱流墙壁,瞬间切断了后方所有的剑气波及,将那连绵不绝的崩塌声彻底挡在了外围。
陆长庚趴在地上,看着距离自己鼻尖只有半寸的空间裂隙,吓得连滚带爬地缩回李长生脚边。
“李、李爷……没路了!”
李长生没有看他。他盯着那面狂暴的乱流墙。
在乱码视界中,这道被意外引爆的乱流并没有向外扩散,而是像一张正在收紧的网,以一种极其缓慢但不可逆转的速度,向着死地内部挤压。
按照代码崩溃的速度推算,最多半日,这道乱流就会将他们所在的这片区域完全覆盖、绞碎。
退路没了。这不仅是一堵墙,更是一个半日的死亡倒计时。
[上帝视角切换]
死地外围的高空。
剑无痕收剑入鞘。他毫无波澜的瞳孔注视着下方那片突然开始剧烈扭曲的空间波段。
他同样敏锐地感知到了那片乱流崩溃的时限。
“半日。”
他没有在此干等。他从袖中摸出一枚暗红色的『镇魔血符』,两根手指将其捏碎。
血符化作无数道血色流光,无视了低空的禁灵阵法,向着方圆百里内的所有方向激射而出。
一道冰冷的指令顺着流光,烙印进外围所有镇魔司探员的识海。
“收缩防线,绝对封锁荒骨死地外围。半日内,连一只苍蝇也不准飞出来。”
[视角切回]
浓雾深处的空气,变得越发逼仄。
背后的乱流墙壁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。退路被彻底封死,半日的倒计时悬在头顶,每过一息,绞肉机就往里逼近一寸。
李长生收回目光,用破布把流血的手腕重新扎紧。
他的视力依然没有完全恢复,视野边缘跳动着残缺的雪花斑点。但他没有迟疑,越过还在发抖的陆长庚,看向迷雾的最深处。
那里,那盏没有温度的红灯笼,依然静静地悬挂在看不见的虚空中。
废墟深处隐隐透出的诡异压迫感,正随着倒计时的逼近,变得越来越浓烈。
